【湖北·武汉华中师范大学熊曼谕周鹏窈】
摘要：皮影戏作为我国现存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发展迄今已有两千年的历史。在漫长的历史中，皮影艺术经历了数次起落，在政权与市场的打击中顽强生存，在大众传媒时代真正到来之前，皮影戏仍是人们日常生活中极为重要的娱乐形式。而面对数字传媒时代高速发展的今天，皮影戏艺术与演艺人又是如何在时代的潮流中顺势而变的呢？笔者走访了皮影戏最初的发源地陕西西安，在与几位演艺人的访谈中了解西安皮影戏演艺人的生存现状，并尝试分析皮影戏艺人与当下艺术生存环境之间的关系。
关键词：西安皮影戏演艺人生存现状
“回民街一如平常的熙熙攘攘，在一个不起眼的店铺门前立着一面旗帜，黑底红字写着“皮影戏”三个字，一张简易的木桌上盖着红布，便是售票处。来来往往走过的游客不计其数，很遗憾的是，并没有人注意到这处小小的风景。询问过观看皮影戏的价格后，走进店铺内的小巷子里，右转进入一个十平米左右的内室，就是“皮影戏”的观影厅了。
室内陈设简单，一台演出用的幕布，一张横式木桌，几把木椅，以及侧面一片手工皮影人物像。见我们走进来，幕布后老艺人探出头看了我们一眼，似有些疲惫地说了声：“就你们俩吧。你们先玩玩一旁的皮影儿，我准备准备，演出很快开始。”我们把玩了一会儿皮影儿，随后演出开始了……”
伴随着一声“卖～杂货咧！”皮影戏表演开始，我们的调查也随之展开了序幕。
一、皮影戏的前世今生
皮影戏又称 “影子戏”、“灯影戏”等, 它起源于我国西汉时期的陕西关中地区。有着现代“电影始祖”之美称的皮影戏, 是世界上最早由人配音的影画艺术, 距今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在我国可以说皮影戏是历史悠久, 流传很广的一种民间艺术。据《事物纪原》所载, 汉武帝招李夫人之亡魂。 设帐张灯, 武帝坐帐, 于灯光下仿佛看到李夫人之像, 于是世间有了影戏的流传。由此推断,当时虽有“影”但无声,还不足以称“影戏”。
史书明确记载,皮影戏真正成为戏而登上舞台应始于北宋。明清年代,皮影戏在中国达到了鼎盛时期。“文革” 时期,皮影戏受到了“破四旧”的打击,成了“封、资、修的黑货”,从此锐气大伤。
以中国木偶皮影艺术学会的成立为转机,皮影艺术虽然受到了党和政府的重视,又经皮影艺人的锐意革新,但“终不能换其颓运”。所以现在经常走村串寨演出的可能只有陕西和云南二省了,像潮州的纸影,数十年前还在上演，后来变成了木偶,但现在连铁技木偶也十分罕见。
2011年，中国皮影戏入选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
如今，走在西安街头，已经基本寻不出皮影戏的踪迹。变为文化遗产的皮影戏在历史的长河中悄然发生着转变。
二、逐渐到来的“影存实亡”
在时代变革之际，传统的衰落是必然，文化的革新也是必然。可怜的，是旧规矩被破坏而新格局未建立之时，那些夹杂其中惶然不安的人，那些被时代碾压的人。
2017年6月底，笔者走访了西安市三处皮影戏园，分别为西安市回民街秦之韵皮影戏园、小雁塔雁园皮影戏园、高家大院皮影戏园。相较于后两者，回民街秦之韵皮影戏园给笔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小院在回民街，地价租金高，表演场地自然也就小。两个年轻姑娘在门口站着卖票，买了票通过那狭长幽暗的小道，才进到了演出的小屋内。师傅正等着我们。屋内只有笔者与好友两人，故师傅也就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我们聊天，叫我们玩墙上的皮影。玩了一会师傅走到幕后说，皮影戏开始了。于是，师傅打开了录音机，嘈杂的乐器合奏声响起，录音机里一声模糊的“卖货郎嘞！”响起，一个小人噌的出现在幕上。在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师傅一个人用皮影为我们讲述了明清时期一位卖货郎讨妻的诙谐故事。其中还穿插着点烟、挑担等有技术含量的动作。
演出完后，由于没有人再继续进来观看，我们就和师傅开始聊起天。我们询问起师傅的学艺经历，他回忆起从前跟随师傅在县里演出时的场面，那时的演出可比如今单枪匹马有意思多了。乐器伴奏的师傅有5人，手持各自乐器配合着表演皮影的师傅演唱，高低起伏变化十分精彩。如今，除了顶级的演艺人还能靠演艺生存，其他人早已改行弃艺了。包括这位师傅，每日“盼着”观众，门口写着20分钟一场，其实也是“来人即演”。
师傅如今的遭遇让我们频频联想到《百鸟朝凤》中无双县唢呐艺人的种种遭遇，西安皮影逐渐到来的“影存实亡”的状态让人扼腕叹息。文化的变革作用在艺人身上，使艺人的心态与生态环境都发生了变化。
在生态环境上，艺人数量的减少直接影响了演出质量与效果。传统的前台后场、乐器与演唱灵活配合变成录音机与艺人的机械掐秒，即兴中不断发展的唱段情节也在规模刻板中定型定性，以至于笔者走访三家戏园，上演的竟均是同一场《卖货郎》。在这样的生态环境中逐渐麻木的艺人心态也导致此类艺术的衰弱。无人关注、无人重视、邀人观看、来人即演的演出心态使艺人们感到挫败与无助。不知这皮影还能帮他们混的多少饭吃。表演市场萎缩、皮影娱乐功能衰退等等问题都冲击着皮影戏艺人的演艺生涯。
三、坚守不变的匠人精神
在《陈寅恪的最后二十年》一书中，有这样一句话：“凡一种文化值衰落之时，为此文化所化之人，必感苦痛。”那些仍在坚守的人一定会感到彷徨与痛苦。
对待传统艺术中的演艺人，我们一方面期待着他们有着更多的创造与发展，另一方面也可以传承他们身上独特的匠人精神。在物欲横流、钱权当道的社会中，又有多少人一生坚守一件事，一件事做一生。在这愈加浮躁与娱乐化的社会，“匠人精神”越来越难得，对于知识，德行，手艺的敬重之心，早已无处可寻了。
在历史无情的冲刷下，皮影戏有可能会淡出我们的生活、消失在时空中，那位坚毅的老匠人也可能安详的睡去。但他身上的匠人精神，是我们这一代人值得学习的。
